“醫仙？”莫筱染忽而憶起，在她瞎編鬼師傅的時候，慈嫻曾經提起這個稱呼，只是後來也就忘了。便道：“這是什麽人？”

鈺梅道：“娘娘沒聽過這個人？”

莫筱染搖搖頭，忽而聽到一旁咿咿呀呀道：“你先餵完我。”

轉眼過去，看著秀才眼巴巴地望著碗的模樣，莫筱染道：“你還真當自己是小祖宗不成？”

秀才不搭理，索性一陣“啊啊”地叫喚著。莫筱染嫌棄地看他一眼，手裏還是繼續餵了過去，又道：“這人自稱醫仙，莫不是醫術很高明？”

眾人似乎都是理所當然之態，鈺梅道：“回娘娘，醫仙這人是十幾年突然出現的，沒有人知道他姓什麽叫什麽，又是從哪兒學來的本事，他通常都是一個人，出現在一些絕癥啊、疑癥啊或者是很窮苦的人家裏，替人治病抓藥，不但不收銀子，還會給窮苦人家留下銀子。聽聞大昭各處都有被他救治過的人家，久而久之他的名聲也就傳遍了，百姓們都稱他作‘醫仙’。”

莫筱染聽罷，手裏不停，道：“通常這樣的人呢，一種是當真本事不小、足以懸壺濟世，救治百姓。還有一種呢，就是各處隨便傳些閑話，湊在一起就變成了傳奇。鈺梅，你說這醫仙會是哪種？”

鈺梅道：“奴婢覺得他應該是有些本事的人吧，否則也不敢揭皇榜了，娘娘說呢？”

莫筱染道：“本宮說，這個人兩種情況都是、又或者都不是。”說罷，將最後那一點餵完，趁著眾人還沒回神時轉口道：“好了，就讓那醫仙去醫治貴太妃好了。鈺竹，來，帶大皇子下去休息吧。本宮也有些乏了，扶本宮回去吧。”

宮人們井然有序地伺候著這一對大小祖宗，不消許久，莫筱染已經躺進了被窩裏。

待她們退下，莫筱染這才揪出鬼叔，道：“這醫仙到底什麽來歷，你知道嗎？”

鬼叔道：“你可以翻翻什麽野史之類的查查嘛。”

莫筱染道：“這要是野史能查出來就好了。”

鬼叔道：“你懷疑他？”

“那倒不是，只不過一般像這種人，是不會在乎什麽名啊利啊，理應是不願與達官顯貴有所瓜葛的人，這一次怎麽會突然揭皇榜、要替貴太妃治病？”旁的不提，凡與貴太妃牽扯起什麽關系的，莫筱染怎麽也不能放心。

鬼叔道：“說不定人家突然就是想來點名啊利啊的呢？”

莫筱染道：“好了，別啰嗦了，你就不能做點正事嗎？快查查這個醫仙到底什麽來歷，是不是和逍遙王有什麽關系。”

“搞半天，原來你是擔心這個？”鬼叔低聲笑笑，道，“也罷，查查就查查吧。”

說罷，莫筱染能感應到他的力量微微在波動著，理應是翻閱生死簿去了。只是不消片刻，鬼叔的氣息猛然一沈，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了一樣。

莫筱染微微提心，道：“怎麽了？是不是這人有問題？”

“不……”鬼叔緩聲道，“醫仙沒有問題，他是江湖萬藥谷雲家後人，以他家族的規矩，一不可踏進官場，二不可涉及江湖恩怨，所以他行走各處，救治的都是些黎民百姓，而且也從不留名，久而久之，便被百姓稱作了醫仙。”

莫筱染一口氣松了下來，道：“我還以為真的和逍遙王有什麽關系呢。這不是清清白白的，很好嗎？可是他這次為什麽要違抗族訓，直接來皇宮呢？”

鬼叔默默道：“可是醫仙……已經死了。”

莫筱染渾身一炸，吞吐道：“你……你說什麽？”莫不是她幻聽了？

“兩個月前，鬼差第一萬三千七十二號，於燕山密林間帶醫仙的魂魄返回地府。”鬼叔說著微默，又道，“生死簿所記，不會有錯。”

莫筱染緩了緩神，才道：“你……你是說，醫仙兩個月前就已經死了？”

鬼叔口氣鄭重道：“不錯。”

“那揭皇榜的那個是誰？”死了還能爬起來不成。

鬼叔很自然地回到：“不知道啊。”

莫筱染一口氣堵在心口，道：“醫仙是怎麽死的？”

鬼叔道：“橫死。”

“橫死？那就是說，他是被人害死的咯？”

鬼叔一笑：“筱染啊，我發現你這個思維能力是越來越快了呢。”

莫筱染沒好氣地道：“我用你誇我了啊？殺害醫仙的，莫非是逍遙王派去的？”

鬼叔不答反問：“你怎麽這麽想？”

莫筱染道：“貴太妃突染奇疾，滿太醫院加上聞人枯都沒有辦法，這時候就突然出現了一個只在民間行走的醫仙，揭了皇榜要來給貴太妃看病？”

鬼叔道：“這個挺合情合理的啊……”

莫筱染點點頭，道：“好像是很合情合理，但我始終不明白這醫仙為什麽現在出現，不願扯上朝廷的人氏，沒有重大緣故是不會輕易改變他們的選擇的。何況醫仙十幾年便開始行醫了，所當真要什麽名利，前幾年為何不來醫治太後的頭疾？這若是治好了太後，也比現在出現、來治好一個太妃有用吧。”

鬼叔沈吟著似是同意，又道：“而且又事關貴太妃，所以你從一開始就起了疑心？”

“嗯！”莫筱染道：“且不說疑心這點，現在你說醫仙已死，依我看來，除了逍遙王所為也不會有其他人了，一個名聲在外的醫仙，可比其他的無名之輩強多了。但醫仙只能有一個，若是他這裏假冒了個醫仙進宮，醫仙本人又在其他地方做了什麽事，一旦被什麽人傳單了京城，他們的一切計劃就會付之東流。”

鬼叔道：“你說的有道理，看來這次貴太妃根本沒有生病，只是找個借口讓這個假冒的醫仙進宮而已。只不過，他一介行腳大夫，又能做些什麽呢？”

莫筱染也是困惑的厲害，莫非是要這人醫好貴太妃，然後直接進入太醫院，這樣的話，倒是當真能做很多事。但貴太妃好像沒有必要把這種事情弄的這麽曲折，畢竟人為財死，要一個太醫的歸順並不難，要麽收買、要麽查出點什麽把柄加以威脅，怎麽也比臨時扔一個進去的強。

想來想去，似乎沒有什麽進展，莫筱染索性直道：“我也想不通，不過我總有一種感覺，這一次應該是沖著我來的。”

這話說完沒多久，鬼叔突然道：“你還記得前幾日的那個謠言嗎？”

“什麽？”莫筱染晃了晃神，這才想通鬼叔在說什麽，道：“你是說那個說我腹中骨肉是前朝末帝轉世的那個謠言？不會吧，他是醫生，貴太妃有那麽蠢、讓一個醫生來說我懷著鬼胎吧？這還不如請個道士回來算了。”

鬼叔卻是一本正經，道：“這個就難說了。這個世界與你的世界不同，或者說，這裏更像你那個世界以前的模樣，其實醫術這種東西，很多都是與道家和道術有關的，發展到你的那個時代已然是舍棄了的。但現在這裏還是沒有完全舍棄，很多行醫者都會一些道家的制丹配藥的方法，何況這醫仙原本就是被百姓傳得神乎其神的人物，若是那假冒者硬要說自己會道術，你也攔不住不是？”

想想逍遙王那種臭不要臉的自得模樣，這個假醫仙還真可能做出這種事來。莫筱染微微不安，道：“那現在該怎麽辦？”

鬼叔輕聲一嘆，道：“你現在也沒有證據證明那個人是假醫仙，而且現在估計他已經進了宮了，如果我們剛剛的猜測沒有錯的話，相信很快就會將矛頭指向你，到時候就很難辦了……”

莫筱染也是心裏焦灼一片，咬牙道：“這可惡的貴太妃逍遙王，只怕是我上次拒了他，他肯定覺得我一定不會聽從他的話，所以想要一次把我滅了才甘心！”

“或許是吧。”鬼叔安慰道，“不過與這種人繼續糾纏是沒有好處的，萬一有個什麽，你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。還不如像這樣明刀明槍的過來，見招拆招的爽快。”

“明刀明槍？我呸！這簡直就是陰損毒辣！陰險小人！陰陽怪氣！”莫筱染胡亂一通怒罵，其實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說了些什麽。

許是這一下動靜大了些，有人輕輕地走了進來，莫筱染趕緊平息呼吸，閉目裝睡。那人在床紗外站了一會兒，似乎確定了她是睡著的，這才離去。

待他一走，鬼叔才道：“你別急，莫說這假醫仙是個假的，他就是真的道士也不敢拿你怎樣。爺好歹是有仙職的鬼差，而且你的事可是地府的公事，就是真來了什麽道士、請來了天神，那也不會傷了你，更不會傷了你腹中孩兒！你且安心好了，我定保你們母子平安！”

莫筱染方才也出了氣，這是已經平定了不少，聞言也笑，道：“當真？”

鬼叔道：“爺什麽時候騙過你。”

“很多時候。”莫筱染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。鬼叔氣勢一頓，莫筱染才道：“好了，這次別騙我就行。”

“那是自然！”

這種不要臉的態度跟逍遙王可是有得一拼了。莫筱染偷偷想著，忽而問到：“誒？你剛才說什麽鬼差一萬多少多少號的，那你是多少號？”

鬼叔道：“問這些有用沒用的幹什麽，還是好好休息一會兒，等著別人來找你麻煩吧。”

莫筱染道：“別啊，我好奇的睡不著。”

“你很快就想睡了。”

鬼叔話音一落，莫筱染正要反駁，卻覺得果真困意翻湧，不消幾息，雙眼一閉，沈沈入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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